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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劇《Pose》: Realness is what it’s all about

8/06/2018



前陣子史嘉蕾喬韓森辭演《Rub & Tug》ㄧ事傳得沸沸揚揚,也讓  LGBTQ演員的處境再度浮上台面:出櫃演員戲路受限、跨性別演員寥寥可數。在主流影視白人異性戀/順性別價值觀下, LGBTQ議題是否只是一年一度被好萊塢拿來消費的衝奧跳板?

當去年奧斯卡影后法蘭西絲麥朵曼在台上大聲疾呼「包容條款」(Inclusion Rider),獲得台媒爭相盛讚報導,網民一片高潮,怎麼到了這回同樣的議題,卻出現「片商當然要顧票房」「難道殺人犯才能演殺人犯」「演技好自然會被選上」這樣的反饋。有朋友提出「根本沒有叫得出名字的跨性別演員」,是的,這就是問題所在。近期在大型電影公司發布的新片中,找不到任何有代表性的跨性別角色,電視劇方面,由《sense8》走紅的跨性別演員Jamie Clayton,還是近幾年少數的特例。



這也是為什麼我想要大力推薦由《Glee》《美國恐怖故事》Ryan Murphy聯合老搭檔的最新原創FX美劇《Pose》。聚焦於80年代紐約非裔及拉丁裔同志社群,《Pose》將LGBTQ中最邊緣的族群推上螢光幕前,除了美恐御用班底Evan Peters和Kate Mara外,主演皆為有色人種以及跨性別者,其中跨性別演員參與之眾,可以說創造了美國電視史紀錄。

「Freak show」



《Pose》故事由紐約同志及跨性別社群的獨特「家族 (house)」系統及「舞會(Ball) 」文化開展,所謂的家族是指因當時風靡的Vogouing舞會而組建起來的團隊,每個家族由一位 Mother 帶領,成員在同一屋簷下共同生活、彼此扶持,並將在舞會上奪獎作為使命與生活重心。當時許多被原生家庭和社會驅逐的LGBTQ年輕人,就在這裡尋找到了他們重生的家。



初次見到「舞會」,許多人可能會像Stan一樣,感到一陣暈眩。推開地下舞場的秘密大門,喧鬧聲中只見濃妝豔抹的人群集結,五光十色的舞台上,黑人、同志、跨性別參賽者融入在一個個模仿白人社會角色的主題中,用華服和舞姿向世界宣告自己的獨特,創造了屬於他們自己的「美國夢」。通過一個又一個不同主題的秀,《Pose》以完美的懷舊舞曲會串,高度還原的場景服裝,真實呈現了那年代的華美,滿滿Ryan Murphy式的鮮豔浮誇,卻又不顯庸俗做作。



(想了解更多Voguing文化可以參考經典紀錄片《巴黎在燃燒 Paris Is Burning》及前幾年酷兒影展上映的《紐約在燃燒 KIKI 》。)




1987年紐約,是川普崛起的年代,也是愛滋最為猖狂的年代。
他們用最妖豔的裝束妝點最黑暗的年代。

《Pose》在一季短短八集、每集70分鐘的故事中,通過小眾視角展示當時美國社會與LGBTQ人群所面臨的諸多現實問題,除去首集的噱頭,越往後拍攝手法越顯樸實,以流暢的敘事剪接和飽滿的情感基石,刻劃出栩栩如生的人物群像。靈魂人物Blanca,在得知自己罹患HIV後決定自立門戶,實現她為生命及後代留下些什麼的夢想。渴望愛情與家庭的Angle,在一段飛蛾撲火的愛情後,發現原來自己早已經找到了「歸宿」。才華洋溢的舞者Damon,在被父母趕出家門後,作為初入家族的新生兒,學習著新世界的規律。身為大家長的舞會主持人Pray,和伴侶在愛滋病痛的恐慌中尋找超脫。貌似擁有了一切,卻始終無法成為「完整」的Elektra,最終找到了自我的價值。

Billy Porter as Pray Tell
Mj Rodriguez as Blanca
Dominique Jackson as Elektra

除了有色人種、同志、跨性族群的底層生活,《Pose》也關照到白人中產階級的困境:Evan Peters飾演的Stan掙扎在活成別人期望的樣子裡,好爸爸、好丈夫、好職員、同性戀、異性戀 ....,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,也什麼無法融入任何一個角色。他和老婆Patty(Kate Mara飾演)住在郊區,穿著華服出入昂貴餐館,家裡卻買不起一台洗碗機。在面對丈夫的出軌之後,反倒是Patty能夠快刀斬亂麻,展現女性最終自強獨立的覺醒。

 Indya Moore as Angel 

另外,劇中對於80年代HIV帶原者處境的真實經歷,雖然描述不多卻深深打動人心,感受度更勝年初的《BPM/每分鐘120擊》。而更讓劇集畫龍點睛的,還是片中演員們的精彩演出。飾演 Blanca 的Mj Rodriguez、飾演的 Angel 的Indya Moore(美哭,看完被圈粉立馬追蹤IG)、飾演 Elektra 的 Dominique Jackson ...... 這些名字大家或許都不熟悉,卻是整部戲最為閃耀的一群,如同用生命演繹、震撼人心的情感表現,風采力壓那些同劇組的好萊塢專業演員。

Mj Rodriguez、Indya Moore、Dominique Jackson for OUT magazine
Mj Rodriguez、Indya Moore、Dominique Jackson for OUT magazine

《Pose》最讓人激賞之處,是整部劇集呈現出的光明感。不以苦情訴說故事,甚至對於LGBTQ群體的打壓著墨不多,反而點出了群體內部的偏見,讓人心寒的「女人-黑人-同志-跨性別」歧視鏈。嚴厲又善良的新手母親 Blanca,耗盡心思去奮鬥、去革命,只為創造精神遺產,讓族群後代能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。被趕出同志酒吧的她,不惜入監獄也要持續抗爭,不只是為了那一杯屬於自己的Manhattan,也是為了金字塔底端同族的未來。



你知道一個人能感受到最大的痛楚、能經歷的最大悲劇是什麼嗎?
是真理在你心中卻無法與人分享、是坐擁一切美好卻無人得以欣賞。
這個年輕人就這樣被丟棄了。
他是如此年輕認為可以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,這就像癌症般從內部侵蝕他,直到他開始怨恨自己。
即使他已經是那個最好的自己。



這群人有的失去摯愛、失去親人,有的流落街頭有一餐沒一餐,只能出賣身體、販毒、偷竊維生,被歧視被剝削,還要面臨愛滋病的恐慌。然而在最絕望的陰影之中,是一張張懷抱夢想的面孔。婊氣十足的家族鬥爭之餘,是滿滿的溫情和溫暖。追求外在的完美同時直視內心的真實,從底層綻放人性光芒。幾乎每一集都有好幾場讓人動容的橋段,當Angle拿出那雙紅色高跟鞋 ; 當Blanca告訴Damon如果再有一次機會她會做出不同選擇 ; 當Pray高歌<For All We Know>,微笑著說答應過只能哭一天 ; 當Elektra平靜的走進peep show為自己梳妝 ...... 這樣讓人笑中帶淚、淚中帶笑的作品,多久沒有看到了。



It's all about REAL

《Pose》中在在強調著「REAL」的主題。所指的真實有很多種,扮演主題角色的真實、作為「貨真價實」的女人、以及面對真實的自我。我喜歡片中的一句話 “How lucky are we? We create ourselves.”,自己選擇的家庭、自自己選擇的性別,這樣的烏托邦居然有些迷人,讓人想到最近看的電影《小偷家族》,同樣用情至深地為「家庭」寫下了新的定義。


我一向不是個樂觀主義者,甚至很常陷入「沒有人比我更慘了」的情緒,但在觀看這部劇集時,卻莫名地獲得了一些救贖。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有某部分的邊緣、無所歸屬,不符合任何一個社會標籤,就像劇中的人們都在跌跌撞撞,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,展示生命最本真的色彩,為此Elektra放棄所擁有的一切物質生活,從底層開始來過,人生此刻最真摯想擁有的東西,沒有人有權利去給予評斷。愛我們所愛,並為我們所信仰的事物而戰。不必昂首闊步前行,卻總要活出自己的姿態。

Live!Work!Pose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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